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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两不厌——镇江、扬州双城记 - [舍予其息]
2008-10-05
“京口瓜洲一水间”是王安石写下属于这两座城市最为深刻的记忆了。镇江,扬州,这样两座各自独立脾性不同的城千百年来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形象亦从此形影不离了,直至今日。无论是在网上查找资料看到的扬州镇江三日游或者在旅社大厅里旅人们交流的行程中,亦或各自当地人口中的话语,总是透露着两座城市的唇齿相依。扬州人总觉镇江不如扬州漂亮,不如扬州好玩,但其实,没有镇江在一旁留守的扬州,不会是一个完整的扬州。烟花三月扬州,衬着镇江水漫金山的雄壮才更显柔美,映着绿杨扬州的镇江,才有更绚丽的江天一色。
镇江。翠色和烟老。从前知道的镇江,无非就是白娘娘苦苦寻夫终至水漫金山的金山寺和从小喝到大的镇江醋,以及辛弃疾的京口北固亭怀古。此次的镇江之行,并无多少印象颠覆,只是心下生出一些细枝末节,浅浅地缠绕进镇江这个名字。镇江是个有历史的城市,所以虽则城小亦不如何发达,倒是隐隐有着底气在的。正如古时大家闺秀,哪怕家道中落沦落民间,到底还是端着一股气的。更何况,镇江尚未沦落到破落的境地,历史积淀下来的气质仍旧值得旅人细品。最大的惊喜便是西津古渡。初到西津渡,拖着行李,踩着青石板路问路,行李箱的滑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让我觉得大概这就是旅行的声音了。而后走在西津渡里,那么多的古墙古路,唐宋元明清地层层叠加着,时间拿着最实在的物质向我们给出了证明。我们在西津渡里耗费了一个下午,却仍旧乐此不疲,弯曲的长街,传统的民居,质朴的砖瓦,一路的游赏与欣喜同在。唐代的路板上有没有唐代仕女在渡口送别情郎的痕迹,宋代城墙上有没有词人与名妓折柳相赠的投影,或是明清的民宅里有没有望穿秋水盼君归的双眸?如此这般时间的重叠总让我对历史有着莫名的想象,纵然镇江乃刚阳之城,连白素贞这样至情的蛇妖都会在这里发狠,更有辛弃疾这样的大丈夫,也还印着鸦片战争的痕迹,却仍然觉得那些藏于砖瓦之间的风月是凝固在这座城市之中的。西津渡基本上是传统民居,但是后加的改造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红色灯笼高高垂挂,映着灰色的墙壁,多了几分摇曳的风情。而西津渡里的商家也并无对整体感觉有太大破坏,装修或是质朴如状元饼或是精致如镇江香醋,亦有家常如普通一家馄饨小店。是确切属于镇江的生活。我们投宿的小山楼青旅就在西津古渡里,睡觉的木板床以及房间的木质地板木质墙板,踏上去摸上去便隐隐有了时光的印记。这家青旅的住宿空间其实有些许狭小,但整体设计很用心,入门处的秋千和阳光房,是我心水之处。尤其是阳光房,夏天的夜晚可以坐着细数天上繁星,冬日的下午亦可以拥抱一地阳光,是怎样都会舒适的存在。老板娘很热情,男伙计很帅很乖,以及那条叫楼楼喜欢抱人腿的小狗,都是会让人觉得亲切的。和陌生旅人下过的五子棋,陌生游客友情赠送的猕猴桃汁,这些萍水相逢的小片段也是封存在此处与旅行有关的记忆。金山亦是历史符号般的存在。从杭城而来,跋涉至金山寺,算是完整了对白素贞与许仙的追寻。但其实,真实的金山寺并无多少白娘娘存在的理由。唐代高僧法海是确有其人的,只是未必与白素贞那个女子有关,只是纯粹的佛学渊源。康熙皇帝御赐了江天禅寺,但今日所见江天一色何处可复当年貌?唯独那个旋转到令人晕眩的塔,爬过狭窄逼仄的木楼梯,会隐隐嗅到旧日时光的味道。天下第一泉却是一次意外,原本不知金山公园内有此景亦不知为何取名天下第一泉,兜兜转转也总是泉眼难觅,却在即将放弃之时突然遇见,眼见了仍旧鲜活的中泠泉。才知晓是茶圣陆羽把泉水分类之后给出的最高评价。不免有些惊叹,原来这样不经意间遇见的泉眼于千年之前便是茶圣的心头之爱。此亦是突然遇见的历史传奇吧。有人评论镇江终日灰蒙蒙的,有些破败,我却以为不过是翠色和烟老,不过历史烟尘堆砌多了,亦需要一番清扫和整理罢了。扬州。纵繁华梦好,难赋深情。是孟浩然的扬州,是杜牧的扬州,却不是我的扬州。来到扬州,却始终只是旁观者的姿态,一颗闲心看山看水看风景。虽是长江北岸的城市,却有着烟雨江南的柔媚,湖光山色,文人逸事,都是满满的春风三月的江南味。却因为扬州城那些遥远的昔日繁华,让我清晰定位在旅人处,不过目睹一场繁华,而后是“再见”和“珍重”。连瘦西湖都不曾进去——果然是旁观心态太重。偌大一个瘦西湖,在扬州城转悠总是能看见不同的瘦西湖入口,记不清到底看见瘦西湖多少个入口了,也总是不经意间就看到瘦西湖的水流缓缓流淌的姿态,差点有满城皆是瘦西湖的错觉。甚至偶遇一小道,能看见一个在国庆假期期间都尤其安静的瘦西湖,也就不觉得遗憾了。虽然不曾深入细赏那些景点,瘦西湖清丽的风韵却多少已见剪影,亦得以见到别人未见之风景,已算幸运。其实也并不想真正去对比西湖与瘦西湖。我对西湖太爱,即便细赏完瘦西湖,也绝对无法撼动西湖在我心中的根深蒂固,何苦又白白让瘦西湖在我这里做了无辜的冤大头呢。太爱西湖了,所以瘦西湖再好再美亦与我无关。这样远远看着,已见其秀美风姿,已见其淡雅娇丽,安静欣赏,便不会滋生那些无谓的比较情绪了。幸好有个园。虽然至今不清楚中国的四大名园是哪四位,但个园的宣传词上说是的,我便想那就是的吧。因为个园风景与情趣融为一体,设计与气节水乳交融,美景中映情怀,任凭时间涤荡,始终不改。主人好竹,竹的气节竹的风骨为他所追求。于外并不一定可以自由追求,但至少于内,在自己的园林里种一片竹林,以慰君心。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竹子,不同种类不同形状,安静分布在个园的不同角落。与建筑、假山、水池都妥帖地配合着。而春夏秋冬四楼更让我觉得古人淳朴的智慧,那种顺应天命而积极向上的乐观,豁达又健全,呼应着天地。而个园中最让我动心的却是书斋。见过鼓浪屿上南洋商人的书斋,也见过天一阁世代相传的读书之地,但个园的书斋仍旧让我心动,为着那些木板上密密附着的青碧爬山虎,为着夕阳投影下给出的那份温存。大明寺似乎与金山寺遥相呼应,乃香火旺盛之地。才知晓原来与鉴真有关,那个几度重洋即使双目失明亦不放弃的高僧。对佛学的执着,自身的勇气,让他那样风雨兼程地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奋斗着。抛开促进中日友好交流这样的大功德,单凭这样一份执着和冒险的精神,足以承担得起整个大明寺的盛名。要知道,大明寺除了鉴真的纪念馆,还有乾隆皇帝的御笔题词,还有欧阳修的平山堂和苏东坡的谷林堂,还有天下第五泉。这里有清朝皇帝的权威与自得,有宋代士人的师生情谊与为官之道,还有茶圣留下的一羽馨香。喜欢平山堂“远山来与此堂平”的意境,平和的开阔,亦喜欢谷林堂中折射的东坡对老师的敬重。平山堂内那句“坐花载月”是存了多少浮生闲暇的如梦似幻呐。朱自清故居远离那些集中的景点,深藏在民居小巷中。我却为此开心,绕着弯曲的民居小巷,仿佛只是去拜访一个故人。故居里面游客不多,许是因为地点的偏僻,很多人都是所有的景点游玩之后才会偶尔考虑一下朱先生的故居,我却这样心心念念地寻访而来。没有失望,朱自清当年生活的遗迹还清楚,纪念馆中的介绍亦详尽,很容易便倾倒于朱先生的才气与气节。富春茶社的汤包让我吃得感叹连连,实在美味可口,鲜嫩爽滑,恨不得打包带回杭州。而在运河古渡口对面的锦春饭店吃的扬州炒饭,实在让我们见识了扬州炒饭的真实面目,原来如此大份,四五个人都会有多余。这些食物都带着从前旧日时光的痕迹,而最让人惆怅旧欢如梦莫过于第一天住的绿杨旅社。民国那个年代有多少人都住过的,文物保护单位的名声并非虚传。旅社大厅的绿皮沙发与钟,还有那个大大的水晶吊灯在舞池上方光芒四射,以及房间里的欧式小阳台,以及推开阳台身后一片的老扬州,都是这家旅社在民国时期存在的见证。不过一夕繁华,而今却怕是物是人非了。事物有些时候比人类坚强得多。我们不过都只是小个体而已,所谓宇宙中的小尘埃,都是不过如此而已。扬州的故事太多,所以只能跳开来看了。这是别人的城市,我阅尽繁华,等的不过是一句珍重的再见。再见,镇江,再见,扬州。








评论
先给佛爷请个安,这是您老人家在我这的第一句御言呐
想你啊~~ 不过你在北京放心读书吧 我们都好好的说
下次有机会带你去镇江喝醋,hoho
我一直念念不忘镇江醋~
一定要在某个晚上,把他们叫出来,星汉满江,清梦满舟。
如果我能,定要将我的生命拉成一根细丝,这样便可以在长长的岁月里穿梭。秦关汉月,沉在水底的断戟,唐朝的骆驼,明朝的画舫,狼烟与歌女,阳关和江南的柳。
有空这两个地方还是值得一去的,镇江香醋实在太好喝了~ 可惜忘带回来了。。。 富春汤包鲜美的说!
西津渡很有感觉,扬州的许多地方也值得细品。